“走吧。”纪云峥垂眸瞥了一眼顾轻舟，率先出了门。
顾昭给顾轻舟擦干净了血迹，带着顾轻舟上马车，纪云峥靠在侧壁上，闭目养神。
顾昭取了金疮药涂在顾轻舟的身上，垂着眸子问他：“你先前一直是这样子过的？”
顾轻舟还没回答，明哲愤愤不平：“才不是，公子性格很好，一开始在书院，很多朋友，大家都喜欢公子的，是因为……”
“明哲！”顾轻舟略带稚嫩却透着沉稳的声音，打断了明哲的话。
纪云峥未睁眼，扇子一下一下落在掌心，透着一种烦躁感：“愚昧。”
顾昭瞧了一眼纪云峥，又对顾轻舟说：“娘是你在这个世界上，最亲近的人，有什么说不得？明哲，如实说来！”
明哲和他姐姐明月一样，嘴巴翻得快，跟倒豆子一样，将李毅凌来找顾轻舟的事情噼里啪啦说了出来。
明哲愤愤不平：“他打小公子就算了，还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儿，叫小公子野种，害得众人疏远小公子，连带着私底下也编排您！”
顾昭眼底翻滚着冷意，她就知道，李家的人不会善罢甘休，但是李毅凌怎么能这样羞辱顾轻舟！
她捧着顾轻舟的脸仔细查看，沉声问道：“打你哪儿了？疼不疼？为什么不写信告诉娘亲？”
顾轻舟一点都不觉得委屈，这么长时间，一滴眼泪都没有落过。
可此刻面对顾昭的软语，突然觉得很委屈，很伤心，眼泪止不住的滚：“对不起，娘亲。”
顾昭心疼的将顾轻舟拥入怀中，沉声说道：“你何必什么都自己扛着，你有母亲，你不是孤身一个人，你受了欺负，你解决不了的事情，就该向母亲求救！”
纪云峥眉头微蹙，顾昭教训顾轻舟倒是一套一套的，自己还不是和顾轻舟一样倔！
纪云峥折扇微停：“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顾昭和顾轻舟同时眼眸一亮，顾轻舟应该自己已经改做顾昭的儿子的事情，公告天下，彻底断了李家的念头！
否则李家会一直觉得有机会，不断骚扰顾轻舟，反而让顾轻舟受其困扰！
不知不觉，马车到了顾家门口。
众人夹道欢迎，由赵如意带头，她穿着男装，立在门口：“小姐回来了！”
她快步上前，站在了马车下方，准备扶顾昭下马车。
却没有想到，容晚掀了帘子，先出来的是纪云峥，他今日穿着常服，浮光锦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墨发用一根发带轻轻系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额间，剑眉入鬓，狭长的眸似寒霜过境，透着压迫感。
赵如意猝不及防和纪云峥撞了个正着，她第一次，这么近的看到纪云峥的脸，被这张无可挑剔的容颜，惊的失了神。
纪云峥猛然瞧见一个男子气质儒雅，兴高采烈的来迎接顾昭，脸色瞬间变沉了下去。
寒意蔓延，赵如意立刻回神低头，退到旁边，叫了一声：“姑爷。”
好可怕！督公对她的敌意，未免太深了吧，她也没做错什么啊！
难道是知道她从前是李毅凌的妾室，嫌弃她？
纪云峥踩着马凳下了马车，高挑的身躯立于赵如意面前，无端给了赵如意压迫感，他连眼尾都没有给赵如意一个，转身伸手牵顾昭下马车：“小心。”
顾昭心里想，倒也不用如此称职，反正祖母看不见。
她还是将手放在了纪云峥的掌心，抓住了他微凉的手指，指尖相触的瞬间，纪云峥觉得似有一道电流穿透血脉，直达心脏，心口传来一阵酥麻。
他克制的极好，扶着顾昭下了马车。
赵如意转身去牵顾轻舟：“小公子，下马车吧。”
顾轻舟一看赵如意，懵逼了，怎么个事儿？
娘亲和离，带走儿子也就算了，怎么连李毅凌的妾都拐走了？
顾轻舟已经在车上换了身干净的衣裳，他任由赵如意牵着他的手下了马车。
容晚和其余人连忙将准备好的礼物拿下来，跟着纪云峥和顾昭进去。
今日纪云峥和容晚都特地装扮，连马车都换了，不靠近看，根本看不出来是东厂厂公出行。
他不想被人看去，叫人觉得顾昭和他牵连太深。
众人浩浩荡荡，一家三口格外和谐，看的彩霞四个人心头发软。
明月嘴快，嘀咕道：“这要是真的是咱们家姑爷就好了。”
“闭嘴。”彩霞捂住了她的嘴巴，生怕她的话，惹怒了纪云峥。
话又说话来，二人看上去是真的登对！
可惜督公是个太监，大概也做不了她们的姑爷。
老夫人在屋内翘首盼望，听到动静，激动地喊道：“是昭昭回来了么？”
“孙女拜见祖母。”
“孙婿拜见祖母。”
“轻舟拜见曾外祖母。”
“快起来，快起来。”老夫人激动的泪流满面。
顾昭握着老夫人的手站了起来，心里面不免有些悲凉，明明同住一个屋檐下，顾昭夜夜都趁着老夫人睡着了，过去探望，却因为当值不曾承、欢膝下。
老夫人将顾昭扶起来，又伸手去摸纪云峥：“姑爷也来了。”
“祖母。”纪云峥扶着老夫人，握紧了她的手：“孙婿公务繁忙，不得空前来拜见，今日特地准备了薄礼，探望祖母，请祖母笑纳。”
容晚立刻带人将礼物放在了桌上。
纪云峥握着老夫人的手，带着她轻轻接触锦盒，老夫人感动的泪流满面，怎么多年了，都是顾家往李家送东西，李家什么时候送过东西给顾家？
她点头说道：“你有心了，你是个好孩子。”
“应该的。”纪云峥温声回答，敛去了满身凌冽，温润如玉。
当然，这只是顾老夫人一人的感受。
厅中其他人，眼观鼻，鼻观心，连呼吸都放慢了，生怕引得纪云峥不痛快。
激动之余，老夫人反手握住了纪云峥的手腕，又仔细摸了摸纪云峥的肩膀和手臂，说道：“你怎么比上一次来清减了不少？”
纪云峥盯着老夫人的手，老夫人手上有一只玉戒指，他目光凝视着玉戒指，答道：“许是公务繁忙，没顾得上，让祖母担心了。”
老夫人拉着纪云峥的手，坐到自己身边：“公务繁忙也要照顾好身子，须臾让厨房做些羹汤给你补补，昭昭，你也是，怎么没顾好自己夫君的身体。”
顾昭心里头直呼冤枉，却不得不乖巧回答：“是，是昭昭不好。”
“偌大的宅子，都交在夫人手中，已经劳累她了，祖母不要怪她。”纪云峥温润开口。
顾老夫人听纪云峥如此体贴顾昭，心里头更加高兴了，这天下能体会自己妻子的男人实在不多。
纪云峥问：“祖母手上这枚玉戒指，这款式，孙婿倒是没见过。”
顾昭心中疑虑，纪云峥什么好东西没看过？这一枚水头一般，还有裂缝的玉戒指，怎么让他感兴趣？
老夫人一听笑了，取下戒指放在了纪云峥的掌心：“几十年的老物件了，不值钱，你还年轻，没见过也正常。”
纪云峥随意看了一眼戒指，戒指内侧，有个名字“荷晚”。
纪云峥笑着将戒指戴回了老夫人的手指上，不动声色开口：“祖母很珍视这枚戒指，想必有故事吧。”
老夫人没多想，只当纪云峥与他闲聊，回答：“是我的手帕之交送于我的，我们二人从小一起长大，可惜乱世分别，再也没见过了。”
提起往事，老夫人总有些感慨：“也不知她还在不在世了！”
赵如意恰到好处将参茶递给了顾老夫人：“老夫人喝茶，莫要伤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