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椅转过来的一刹那，张易看到一个非常精干利落的老太太，短发干干净净，腰板虽然有些弯曲，但精神头儿很足。
“医生们，你们好啊…”老太太朝他们打招呼。
“你好。”三人回答道。
“你们三个人一起来看我老太婆，是有什么事情要说吧。”老太太虽然年纪偏大，可脑子却一点都不糊涂。
“是的，阿姨。我们今天来，是想跟您商量一下关于您脑部肿瘤的治疗方案。”张易回答了三人的来意。
“怎么治疗不是你们医生说了算吗？我老太婆又不懂…不用来问我…”
老太太说话总喜欢拖长最后一个字的尾音，听起来倒有一种别样的韵味。
“是这样的，阿姨，我们开过会以后得出来两种治疗方案，但是都有一定的风险性，而且风险各不相同，所以想来问问您的想法和意见。”张易解释道。
“哎呀…一听见就知道麻烦得很…你们有什么事情跟璐璐说吧…璐璐的意见能全权代表我个人。”
她摇着手拒绝跟他们讨论。
“有什么你们就跟我说吧，我来决定。”小姑娘开口说道。
“也行。”
李主任看看老太太，又看了看小姑娘，同意道。
“那我们出去说。母亲，您是继续晒晒太阳，还是看会儿书。”小姑娘俯下身子问老太太。
“还是给我推到窗户口上，把鲁迅的朝花夕拾拿来。”老太太吩咐道。
看得出来，她是个有文化、有品味还爱看书的知识老年。这个叫璐璐的小姑娘安置好老太太以后，四人一起来到了休息室。
“主任，院长，你们有什么就跟我说吧。”小姑娘开口道。
“是这样的，关于你母亲的病情，我们商量出了两种治疗方案，你先来听一下。王主任，你先说。”张易向小姑娘解释。
“好，是这样的，我呢是主张立即进行手术，切除你母亲脑内的这颗肿瘤。
通过脑部CT片子的观察，这颗脑补肿瘤如果再不进行切除，会压迫视神经，影响你母亲的视力，而且很有可能触及小动脉引发颅内出血，会有生命危险的。”
王主任向他说明了自己的治疗方案和不做手术的后果。
“眼睛？会看不见吗？”小姑娘难过的问道。
“是的，如果再不切除，你母亲的左眼随时会有失明的可能。”王主任向她解释道。
“那第二种方案呢？”
她听明白第二种方案后，并没有纠结于母亲会失明的问题，而是转而问他们第二种治疗方案。
“我不主张进行手术切除。”李主任回答道。
“你也知道，你母亲年纪大了，切除肿瘤是个大型的开颅手术，供氧和输血如果靠她自身的身体来运行几乎是不可能的，就需要建立体外循环，手术的风险就会增加一半。一旦失败，她可能下不了手术台。”他尽量用最通俗的话向小姑娘解释清楚情况。
“那不进行手术的话，要怎么治疗呢？”小姑娘问道。
“我建议进行药物治疗配合化疗，虽然效果会受到局限，肯定是不像做手术那样能够彻底根除病灶，但是治疗的风险会大大降低。
如果你们最终选择了药物加化疗的话，我可以保证在一个月之内，你母亲不会发生失明和危急生命的情况。”李主任向她保证治疗方案的效果。
“一个月内不会失明…所以说如果不做手术，一个月之后还是可能会看不见吗？”小姑娘问道。
虽然正常人对失明肯定是恐惧的，但在生命面前，仅仅是一只眼睛看不见好像也没有那么的重要，她这么看重眼镜的问题，让张易有些疑问。
“小姑娘，即使是失明，也只是一只眼睛，对生活稍微会有一些影响，但是问题不大。世界上就有很多一生下来就只有单眼能感光的婴儿，他们都生活的很好。”
张易以为小姑娘扩大了单眼失去视力的后果，于是向她普及单眼失明对生活并没有太大的影响。
“张院长，两位主任。是这样的，你们可能不知道，我的母亲，她是一个京剧演员艺术家，京剧演出的扮相油墨重彩用的很多，眼睛的神韵就是一个戏剧演员的灵魂。”小姑娘像他们解释道。
她顿了顿，继续说：
“我的母亲非常重视她的眼睛和神韵，在她年轻的时候曾经学习梅兰芳通过养鸟和观察鸟的飞行来增加眼睛的灵活性。眼睛对于我的母亲来说真的很重要，如果失明，会打击到她。”她担忧的说道。
原来是戏剧演员，怪不得刚才那老太太说话的时候总喜欢若有若无的拖长一下尾音，可听起来却还有些别样的韵味，并不奇怪。
张易了解到情况后，陷入了沉思。他第一次觉得敲定一个手术方案这么的艰难和进退两难。
“如果手术顺利切除肿瘤，我母亲能活多久？”她丝毫不避讳她母亲可能要死的问题，坦言的问道。
“如果手术成功，而且术后修复良好，你母亲可以健康的生活直到年限末。”张易回答道。
“但如果手术失败，就直接不在了是不是？”
“……是的。”王主任犹豫了一下说道。
说完以后，小姑娘低着头陷入了沉默，浅浅的刘海盖住了她眼里的情绪，他们看不出她此时此刻在想什么。大约过了一刻多钟，她重新抬起头，眼睛坚定有力的看着他们三个说：
“我们做手术！”她肯定的说道。
如果是一般的病人家属，一定是会选择保守的治疗方法，起码不用遭受鬼门关的劫难，只要是能保命，那就比什么都强。
但是她却选择了铤而走险，就是为了保护她母亲一双珍爱了一辈子的眼睛。
“只要有手术成功的可能性，我和我的母亲就都愿意试一试。她一定是不能接受眼睛失明的，所以，请进行手术吧，我和母亲都相信医生，一定可以救活母亲。”小姑娘说出了她心里的想法。
